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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筆女王”與“綠寶”商標
2018年12月25日來源︰左旭初

   一個企業字號的來歷,一個商標名稱的形成,有些取名或得來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義。但另有些企業、商標名稱的來源,就不那麼簡單,有時真可謂異乎尋常。

  筆者這里要談的就是一個創建于40年代中期的國內知名金筆(即自來水筆,之後也稱鋼筆) 產品商標——“綠寶”牌。這一名牌金筆商標的誕生,確實傾訴著創業者本人畢生的精力,甚至還包含著一段曲折復雜、終身難忘的戀情。

    一、一位女性創立“綠寶”牌商標的不平凡經歷

  “綠寶”牌商標的創立者名叫湯蒂因,是一位在20世紀40年代國內工商界知名度很高的女性。從她早期艱難創業的過程,就能完全印證她創立“綠寶”牌商標的極不平凡的經歷。

   20世紀30年代初,在號稱十里洋場的上海南京路上,大量日用洋貨獨領風騷。在人們日常使用的金筆等文化用品市場上,也同樣如此。如當時上海市場上流行的洋貨金筆有美國的“派克”“康克令”“犀飛利”“華脫門”等世界名牌。而由湯蒂因女士創立于此時的一家小小的上海綠寶金筆制造廠和所使用的“綠寶”牌產品商標,要想站穩腳跟,並謀求較大發展,其難度可想而知。從小就不服輸的湯蒂因,卻硬是在名牌雲集、高手林立的上海,不但求得了一席之地,還兼並了數家同行金筆制造廠。

   193010月,年僅14歲湯蒂因,便以優異成績考入當時上海四大文具銷售企業之一的益新教育用品社,做了一名文具商店的店員,主要以銷售金筆等為主。1932年,16歲的湯蒂因自己創辦了上海現代物品社,並自任經理。

   1944年春節期間,湯蒂因與上海吉士自來水筆廠洽談,由該廠代為定牌生產金筆。當時她除了嚴格要求並監督產品質量外,還要求生產廠家在每一支金筆筆挾上,嵌入“綠寶”英文字母“green spot”和商標圖樣。而生產的全部產品,由她全權負責市場銷售。

   經過一番努力,“綠寶”牌金筆一支支、一批批地銷售出去了,並獲利不少。19458 月抗戰勝利後,國內金筆市場的銷售形勢,逐漸好轉。當時年僅29歲的湯蒂因,審時度勢, 決定自己創辦金筆制造廠,並同時決定正式使用“ 綠寶” 兩字, 作為自己的工廠和商標名稱。湯蒂因當時怎麼會想到要使用一個看似沒有什麼內涵的“綠寶”,作為自己的企業和產品商標名稱的呢。

   二、由愛情催生“綠寶”商標

   湯蒂因將自己的產品商標命名為“綠寶”,有其偶然性,但更有其必然性。在與上海吉士自來水筆廠商談合作加工金筆的某天,她到一位女友處商量制作產品廣告之事。當時,她將自己考慮的廣告圖樣初稿,準備當場描繪給這位女友看。但她在自己的背包里翻來復去也找不到一支筆。女友見此情景,隨手從自己胸前撥出一支漂亮的美貨“藍寶”牌金筆,讓湯蒂因使用。她被這支“藍寶”牌金筆深深吸引住了。她心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設計、生產出屬于自己的產品。由于受到“藍寶”商標名稱的啟迪,她立即自然地聯想到綠色。因為這是對自己心愛的亡友畢子桂的一種深沉的追思、懷念與祭祀。

   畢子桂是誰?從湯蒂因女士生平有關資料中得知,畢子桂是她青年時代包括她一生中唯一熱愛過的一位小伙子。畢子桂一生都很喜愛綠顏色的東西,包括他們最初的相識就是因畢子桂在她店里購買的一支全綠色金筆而結緣。畢子桂曾多次對她說,自己最喜愛綠色之物。後因畢子桂勞累過度,在1940年年僅25歲不幸因病去世。當時湯蒂因從上海不辭辛勞千里迢迢地趕到昆明,但最終還是沒能見上畢子桂最後一眼。這使湯蒂因感到終生遺憾和內疚。

   自從畢子桂病逝後,湯蒂因女士把自己的房間,都布置成淡綠色。她一年四季在自己的床頭,總要在花瓶里插上一支綠枝,象征自己與亡友共度一生。綠色也成為她生命中的一個組成部分。當時,湯蒂因想既然外國人能用“藍寶”商標,我也能用“綠寶”做金筆產品商標。“綠寶”商標名稱的含義,便來源與此。

   在“綠寶”商標名稱和圖樣確定後,湯蒂因馬上將“綠寶”及“紅寶”兩件商標,向當時的國民政府經濟部商標局呈請商標注冊。經過經濟部商標局的初審、審定後,“綠寶”獲得經濟部第 45204號《商標局商標注冊證》,“紅寶”獲得經濟部第 45205號《商標局商標注冊證》。這樣,“綠寶”牌金筆商標,得到了政府商標法律的保護。

    三、邀請“越劇皇後”為“綠寶”牌商標作廣告

  在一批批“綠寶”牌金筆生產出來後,湯蒂因馬上采取廣告攻勢,即花費大量資金在車站、碼頭、路牌、車廂等處,大做“綠寶”牌金筆產品商標廣告。在“綠寶”牌金筆銷路打開後,湯蒂因決定進一步擴大“綠寶”商標的社會影響。在20世紀40年代中期,人們在報紙、雜志、書籍、廣播電台等處,均可看到“綠寶”牌商標的身影。

   1946年,湯蒂因決定邀請當時上海地區的當紅“ 越劇皇後” 袁雪芬在電台里為她做“綠寶”牌金筆廣告。一天,她听說袁雪芬在上海九星大戲院演唱《雁南飛》後,便馬上前往現場。演出結束後,在休息間里湯蒂因向袁雪芬詳細介紹“綠寶”金筆多方面的優點,包括她本人創業方面的艱難歷程。袁雪芬在听了她的介紹後,對她敢于沖破封建勢力,獨立創立“綠寶”商標,很是欽佩。交談期間湯蒂因順勢盛情邀請袁雪芬能否在電台作個“綠寶” 商標廣告,這也算是對自己創業的最大支持。當時,袁雪芬在經過一番思考後,表示破例為“綠寶”商標作一段廣告,且表示不收任何費用。這讓湯蒂因極為高興。   

    四、根據不同消費者設計使用不同產品和商標

  1946年初,湯蒂因獨資經營的綠寶金筆制造廠所生產的各種金筆,出現了難得的銷售高峰。當時除了有在市場上已具有一定聲譽的“綠寶” 商標外,還適時研制開發了許多新產品。如“女皇”牌產品,其主要是銷售給社會上的高級知識女性。“長壽”牌產品,主要銷售給一般老年人。此類金筆筆桿較粗,便于老年人握筆方便。當時湯蒂因還專門設計了一種款式、顏色、內部結構等完全相同,只是外形尺寸略有大小的一對金筆。它們放在一個精致的禮品盒內,相互匹配。湯蒂因將這一大一小兩支金筆取名“鴛鴦” 金筆,並同時使用“鴛鴦”作為商標名稱。

   為了防止這些具有一定特色的產品被其他同行所仿冒,當時湯蒂因靈機一動,何不將這些金筆的名稱作為產品商標,向政府商標注冊管理部門,呈請商標注冊。根據 19486月上海市商會出版的《商標匯刊》等商標史料介紹︰當時湯蒂因向國民政府經濟部商標局注冊有︰“長壽”牌、“鴛鴦”牌、“小朋友”牌、“女皇”牌、“女王”牌等 10件商標。這樣,綠寶金筆廠不但擁有“綠寶”“紅寶”兩件主要商標,其他還有“女皇”“長壽”“鴛鴦”“小朋友”等用于各種消費人群的產品商標。湯蒂因當時在日常經營商標之最中,就有這樣強的商標法律保護意識和以商標開發新產品的經營思想,確實難能可貴。

   五、綠寶金筆廠與“綠寶”牌商標率先公私合營

   19495月上海解放後,長期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綠寶金筆廠與“綠寶”商標,在人民政府的關心和扶持下,獲得了較大發展。當時由于“綠寶”金筆價廉物美,產品全部由國家包銷。而“綠寶”牌商標,也一舉躋身國內名牌之列。

   195310月,經政府批準,綠寶金筆廠與國營興業投資公司合營,從而成為北京第一家公私合營的工廠。後來,上海綠寶金筆制造廠又與北京金筆制造廠合並,成為公私合營北京綠寶金筆廠。“綠寶”牌商標在北方地區又獲得了一個難得的發展機會。

   1954年春,綠寶金筆廠被政府正式批準公私合營。湯蒂因也由國家任命為私方經理,全權負責廠里所有事務。不久,綠寶金筆廠又與華孚金筆廠合並。但政府鑒于她在“綠寶”金筆及公私合營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鄭重任命她為這個在國內有一定影響的大廠私方經理。同年她還光榮地被推選為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1955年,她又出任我國最大的制筆公司——上海制筆工業公司的私方副總經理,並在上海受到毛主席的接見。1977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她又當選為上海市政協常委,並繼續我國制筆工業發展發揮余熱。

   因湯蒂因為我國制筆工業生產奉獻了畢生精力,故被人們一致贊譽為“金筆女王”。而每當人們談起這段中國制筆工業發展歷史時,都要不可避免地談到“綠寶”商標,談到她為中國制筆行業所作出的杰出貢獻,談到她早年艱苦創業,不屈不饒的高尚品質,永不服輸的可貴精神。

      作者系上海左旭初商標博物館館長、重慶知識產權學院兼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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